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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角亭 | 刘可:亚洲最小艺术空间和它的房东
2017.09.01

村角亭,从字面上讲,它是一个处于边缘地带的公共空间,它是观察站,也是暸望台,它在融入与介入城中村生活的中间地带。这种中间状态,我们认为准确地描述了艺术进入城中村的实践者的现状、处境和工作方法。

基于每个城中村都有它的特殊性和个案意义,“村角亭”以口述的方式,切片式地呈现8位来自不同领域的实践者在进入城中村后的思想与行动。

“村角亭”由2017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深圳)新媒体原创深度栏目《村非村》和《打边炉》共同推出,于7月-10月间,逢双周五在两个平台同步发布。

夜晚还在发光的盒子——腾挪空间

  口 述

方琦、刘可、周钦珊、袁泽强、邓子军

(文中的“我”为刘可)

刘可,2003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现为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五工作室副教授、腾挪空间联合创始人。 

周钦珊,2008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获硕士学位。腾挪空间合伙人,现为中山大学哲学博士候选人。 

方琦,2006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美术研究所,获硕士学位,四川音乐学院成都美术学院教师,腾挪空间联合创始人。 

邓子军,2013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腾挪空间义务工作者,艺术家。 

袁泽强,2012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腾挪空间义务工作者,艺术家。

很多美术馆和艺术空间都会有一个艺术总监,腾挪空间也有一个“艺术总监”,我们开玩笑说那是我们的房东娟姐。

这个只有6平方米的实验空间,位于广州艺术家聚落之一的小洲村的墨翰桥一侧,是一间靠近村道的小房间,它原来是一个煤气站,空置了一段时间。我们在2008年8月租了下来,2009年1月,做了第一个展览《腾挪小组·石炳煌》后,持续至今。

腾挪空间位于小洲村的一个交通要道口

当我们在筹备第一个展览,对空间进行设计、改造时,和房东的相处,就成为了今后空间工作的“主旋律”。我们要应对房东对展览的“审查”,她的意见,影响到了一个展览是否能够顺利进行,也决定了我们能否在一个我们喜爱的场所继续干下去。我们和房东的关系,也在一定程度上映射了当下艺术机构和作为出资方的地产商的关系。 

最初,我们希望在这个6平方米的空间中,能够展出一些体量略大的作品,那就要拆除临街的墙面,让作品能够进出。这个提议遭到了房东的反对,她并不关心我们要在这个空间做什么,在房间中不能打洞,是她作为房东首先要捍卫的合作准则。通过一些协商和周围女性朋友的斡旋,她最终同意将原来煤气站的卷闸门拆除,允许我们做了一个封闭的玻璃橱窗,并且在侧面开了一扇门。腾挪空间总算有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出入口,尽管房东也掌握有空间的钥匙,她会在我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她不喜欢的作品。 

腾挪空间的“封闭式橱窗”,是这个空间和社区的一个触点,也实现了我们这个镶嵌在民宅里的展示空间的用意。当时雷姆·库哈斯带领团队设计的时代美术馆还在施工中,次年才正式开馆,我们做腾挪空间的想法,受到了库哈斯的启发——库哈斯的的主要观念就是将美术馆植入到一个住宅楼的19楼,和时代玫瑰园的住户使用同一个电梯,结果遭到住户的强烈反对。最终时代美术馆安装了独立的电梯,这个原本希望镶入居民楼、与社区发生紧密互动的空间,成为了一个独立向外的空间。

腾挪空间的展览被村民围观

当我们把艺术引入到一个社区环境时,怎样处理它和社区的关系,同样也是这个在城中村情景下的空间必须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这就像腾挪空间做的第一个展览,展览的主角石炳煌是我湖南宁乡老家的一个被村民认定为“脑壳有病”的人,他在自己的土地上建造一个八卦建筑,被认为是一个“怪物”,石炳煌面对的是乡民们的不理解、调侃乃至嘲讽。 

石炳煌年轻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差不多被判死刑了,但被一个当地的“神医”治好了,那位“神医”给了他一个八卦符号的暗示,他看到这个符号觉得太简单,不太能解释自己转危为安这件神异事件的复杂性,于是要做一个立体的、更系统化的八卦,他差不多用了十年时间在一个水井上搭建了一个八卦造型的建筑,自己住到了里面,他还发明了一套太极舞,来改善自己的体质。我们当时觉得这个人很牛逼,他已经回应并解决了当时我们思考的很多问题,他的这个八卦建筑,充分自信,作品完整,我们做艺术,不就是追求这个吗? 

我们当时已经成立了腾挪小组(樊哲、刘可、方琦,周钦珊稍后加入),腾挪的意思,就是强调挪用和涉入。我们当时就以腾挪小组的名义和石炳煌合作,对这个八卦建筑的现场进行了图片纪录,还拍摄了他的太极舞录像,由于设计草图被他老婆一气之下烧掉了,我们又重新绘制了草图,并用木头做了一个模型。作品做好了后,我们就想在广州找空间展出,找来找去都不是很满意,最终才发现腾挪空间现在的房子。应该说我们一开始并不是有一个很明确的要做一个空间的抱负,而是为了在一个合适的场地展出《腾挪小组·石炳煌》这个作品。

腾挪小组,2008-2014,装置、影像、草图
《腾挪小组·石炳煌》,2009,装置

当腾挪空间做了第一个展览后,我们首先考虑的是怎样让这个空间持久的、连续地做下去,而不是很快就消失掉。2009年的小洲村,已经不断有一些新的空间产生,但开幕展之后,空间就沉寂下去了,要么改了名字,要么换了主人。我们为了让这个空间更有生命力,希望它能够在限定的经济条件下运营,首先我们的空间面积不大,租金成本低,展览成本控制在3000元上下,管理上怎么方便,就怎么做。 

我们当时已经认定,这个事情不能只做一年,它的价值在于坚持的时间。我们信奉的是“发展是死道理”的原则,这得益于陈侗的影响,陈侗在广州美院给我们推荐过舒马赫《小的才是美好的》,我们一开始做腾挪空间时,就没有预设很多的负担,无论是心理的负担,还是空间的负担,都没有。

腾挪空间作为一个艺术家发起的非商业空间,做法跟其他艺术家空间稍微不同,我们没有特别明确的艺术判断,希望把价值判断和立场尽量地退后,隐藏掉,用一种空间自治的方式,让艺术在这个城中村的空间中持续发生。我们没有展览计划,也没有机构的工作目标,更没有进行任何注册,而是每年准备3-5万的租金和展览制作费,让艺术家在这个6平方米的空间地充分自由地发挥。目前腾挪空间有两位股东,我和周钦珊,所谓股东,就是出资人。负责展务的是“义工”邓子军和袁泽强。过去这些年,也有人提出资助我们,但我们怎么想都觉得没有必要,在低成本的运营中,我们承受的负担和压力并不大。

《以梦喂马》,2010,周钦珊,装置
《玩雾》,2014,文鹏,行为

由于空间的限制,单件作品的展览概念在腾挪空间形成定律,每件作品展出一个月,24小时对公众开放。我们有时只需要将空间的钥匙交到艺术家手中,不再干涉他的创作方案和实施计划,只是提供必要的协助,当作品完成后,我们会去看看,但也不会强调开幕式的重要性。当然,我们也会提供酒水,大家可以坐在河边榕树下的石凳上聊点什么,也可以什么都不聊。

开幕现场,大家在榕树下面聊天、喝酒

回头去看腾挪空间这9年多做的80多个展览,没有哪两个作品的形态是一样的,这个后来被大家称之为“亚洲最小实验艺术空间”的地方,空间的限制,反而刺激了艺术家的创作。在大空间里做作品,空间是退到后面去的,但在小空间,作品和空间是贴身肉搏,每个艺术家到腾挪空间做展览,他和空间的关系都是即时的、互动的,你用适应大空间的创作方式来做作品,会发现哪里都不对劲。当他们从白盒子空间进入到这个城中村的小空间,怎样来处理艺术和社区的关系,成为了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关联键》,2015,袁泽强,装置

当然,怎样处理和房东的关系,在相当长时间里仍是我们面临的一个棘手的问题。娟姐是一个很直率的人,她对展出的作品会有些很直接的评判,比如邓子军拿那个写字的毛边纸做作品,这种纸有点像纸钱的颜色,她觉得不太吉利,但她出于人情考虑,没有采取什么措施,但开幕没多久,她就自己开门进去把展览现场按照她的意图进行了处理。我们也会很恼火,很头疼,总想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实现自己的想法,又能得到她的理解,我们也非常注重观察社区居民观看作品的态度和视角,磨合时间长了,我们也发现他们也在改变,开放度和接受度越来越高。 

我们和村民、房东之间,还是未能幸免地发生了一场危机。那是2011年2月,一位来自北京的艺术家黄香的行为表演,他当时赤裸身体,用手术刀在身上写了一个“拆”字,这个行为的表演过程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倒是展览的海报张贴在外面,引起了村民的抵触。由于腾挪空间对面是一个幼儿园,村民们接受不了在这个孩子们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出现这样的图片,他们要动手摧毁展览现场,当时和我们发生了一点争执,我们也被传唤到派出所问话。

房东在这个事情中是一个双重的角色,她一方面对我们这个展览有意见,但是一方面她又觉得那些村民是侵犯了她的地方。我们很担心发生这个事情后她就不租给我们了,当时我们看到她腿脚不好,患有风湿病,我们提了一些水果过去探望,问她子女怎么没回来,还陪她去医院看病,我们能够感到她那天有点感动,后来虽然对我们的工作会有一些意见,她会给一些建议,容忍度要高很多。不过也有人说,是她加盖了房子,住到五楼了,腿脚不好,下来得少了,彼此之间的关系才看上去要和睦很多。 

相比北京不断传出的艺术家的工作室、艺术空间被强拆的新闻,我们在广州虽然会和社区、村民产生一些“摩擦”,但彼此之间并非对抗性的,当地政府也不太关心我们在什么,更不要谈将我们的工作拉入到文化工程的计划当中,这反而让我们能够把坚持下来的事情做得更自在和自如,如果我们不主动放弃,外力对它不太构成强大的摧毁力。 

如果要问我们在做腾挪空间最美好的一刻,那就是当天黑下来了,腾挪空间的橱窗里播放着一些影像作品,周围一片静寂,来自腾挪空间的那片白光,非常能够打动我们。

夜晚的腾挪空间吸引路人驻足

周钦珊说,她主动提出成为腾挪空间的股东,一起做这件事,就因为2010年5月她在腾挪空间布置自己的展览时,看到有小孩跑过来趴在那个门边,好奇地问“那个是雪糕吗”,还有村民坐在橱窗旁边的大树下聊天,有些还哼着歌,艺术融入到那样的情景,让她觉得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对腾挪空间产生好奇的小观众

打边炉(dbl),2015年4月创立于深圳,立足珠三角,聚焦艺术的现场及其文本,是中国南方最具影响力的艺术自媒体之一。

《村非村》2017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深圳)官方新媒体平台推出的全新栏目,旨在鼓励独立作者对“城中村”这一城市化进程中的特殊现象和广泛概念进行观察和讨论,展现不同视角的深度原创文字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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