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唯一“城市\建筑”双年展
THE ONE AND ONLY BIENNALE
OF URBANISM\ARCHITECTURE IN THE WORLD
我也不是这里的

梁永光 / 美国

Mark Leong / United States

上世纪90年代,当我刚住在北京开始学普通话的时候,我经常都在街上迷路,所以要向路过的人问路;而他们往往是抱歉地耸耸肩,说“我也不是这里的”——我也不是这里的。

广东的城中村往往是那些“不是这里的”流动人口的一个过渡地带。它处于城乡之间、发展与建成之间。就我的纪实摄影风格而言,我长期以来都重点关注于这样的社区:它们一方面在适应新的生活方式,而同时又一小块一小块的画地为营。

近三十年间,我在大中国区所拍摄的很多照片中都带有这种“不安定流动”的精神实质。我感觉自己也像是处在一个过渡地带,身处其中但却并不一定有归属感:一个外乡人拍摄其他的外乡人。因此,这次展览中所展示的图片并不是想要记录时间轴线上某个单一的地理性时刻,而是希望能记录像

城中村村民定义其自身过渡性空间那样的特定视角。

儿时在加州,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在离家万里的中国度过自己一生中的大部分时光。在我心里,中国是我的祖母和曾祖父曾经离开的、几乎是神话般的地方。我先是在大学选读了一门摄影课程,然后是继续选读了一门又一门这样的课程;突然之间,想用自己的相机去“看”事物的躁动欲望把我送上了寻根之路。

我首先来到了唐人街。这些位于美国城市中心的、让人困惑的陌生街区是许多外来移民的落脚点,也成为我重新认识真正鲜活的中国文化的途径。毕业后,这些鲜活的中国文化引导着我来到珠三角顺德和台山老家的村落。在这些村落,我

试图了解:假如我的祖先不离开中国,那我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呢?然后我在中央美术学院进修了一年,再然后我在北京住了二十多年,成为一名职业摄影师,尽管当初我并没打算从事这一职业。

2005年,为了配合一篇关于中国流动人口的新闻报道,我来到深圳龙岗的一个城中村进行拍摄。我原本是将自己的题材对象看作是典型的外来人,他们四处流动寻找临时的工作,然后最终会回到四川老家。然而,五年之后,我发现当时住在那里的很多家庭并未离开,还依然住在原地。就像我的祖辈,当初也是打算等在芝加哥、旧金山和亚利桑那发达之后就荣归故里广东,然而他们也一样,再也未能归去。

几个月前,我终于还是打包了自己的所有物品,把它们搬到了加州。我现在住在加州,离我长大的地方大约一个小时车程。我不知道,今后在这里我将会拍摄什么样的照片。


梁永光,加利福尼亚州桑尼维尔市土生土长的第五代华裔美国摄影师